我在 85 个小时前吞下了 4g 咖啡因等量的咖啡因片(20 片 * 200mg/片)。

咖啡因的致死量大概是 150mg/kg。我的体重是 50kg,所以致死量是 7.5g。这样看来,我应该庆幸我的手还比较小,抓起一把药片还抓不到绝对的致死量。

# 03/01 22:00

87 个小时前。我并没有按时吃晚饭的习惯,因此到家了才开始寻找能作为晚饭的食物。最后我煮了一些肉片和米饭一起吃。

# 23:00

我随口提了一句:「今天食堂里有几个初中同学看我的眼神有点怪。」

父亲一下子就爆发了。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讨厌我现在的长相,多讨厌我留长的头发,多讨厌我的认同。我试图回房间,他追了过来,掰着门不让我关上。他强迫我和他聊一聊,也就是听他训斥我。

他说我奇怪而不合群。他说我这样是把自己的名誉(父亲,您其实想说是您的名誉吧?)和人身安全置于危险之中。他说我都发觉出来别人觉得我奇怪了,却还没有变卦,他没法理解而且对我很愤怒。他觉得我永远不能让别人觉得奇怪。

他几年之前是个抑郁症患者。他这么快就把他所承受的痛苦也全忘光了,像个正常人一样来训斥我了。

他让我好好想想,仿佛他已经大彻大悟,只有我还云里雾里。他说我给别人带来了麻烦,我在哪里别人都会感到尴尬,大概事实上是说他自己感到尴尬吧。我问他哪里带来麻烦了,他说班主任找过他。几次?一次。一次就没了,不正说明这只是象征性的提醒吗?他觉得不是,他觉得是别人,所有善良的别人把我的压力抗在了他们的肩头上,而我是一个自私的小人,毫不考虑别人只考虑自己。

他又说我被网上的朋友利用了,我这种特殊的人就是容易被利用,其言之凿凿,几乎可以肯定是试出了我的 IM 或者社交账号的密码。我想起来他之前经常提起的他「尊重我」「像对待一个朋友一样对待我」。

他的眼睛是那么愤怒,嘴也在抽搐,我想后退但是身体已经僵住动不了了。

他或许是累了,轻飘飘地说一句「今天就到这里吧」,转身回去他的房间睡觉了。

我给他的唯一一句回应居然还是「谢谢你的关心」。

# 一个月前

我和他去了 IKEA。逛到一半我随口提起某个性别话题,他就开始骂我了,骂我永远想着没有用的东西,不关注学习,分数糟糕再糟糕,就好像他能怎么样强迫我不去想这种问题一样。事实上有一个方法,那就是他也来帮我解决我的问题。他当然不愿意。

他骂了我半个小时左右,我哭的时候想找躲起来的地方也找不到,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(父亲,你看到了吗?他们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啊...)。最后他匆匆走回车上,我不得不跟着;他还说着「都是为我好」。

亲爱的父亲,你看到这里,肯定会说,那不是骂我,而是和我沟通,想要劝说我,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,是吗?...

那么愤怒,那么 dominating 的劝说...

那是我受到的许多次 transphobic reaction 的其中一次。自那之后我放弃了和他沟通我的性别问题。但是我没想到这样他仍然能找机会斥责我或者说是压垮我。

# 03/02 00:00

门哐当一声关上,我瘫在床上平静了一会。怎么可能平静呢。

我控制不住地抽泣,然后大哭,然后抽泣,然后大哭,然后狂笑。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一瓶咖啡因片,于是倒出来了一把一口吞了下去。那是 3g。

我在图书馆群里说,我吃了 3g 咖啡因。

我还在笑,我又捡起来几片咽下去。现在是 4g 了。

# 01:00

我几乎把晚饭都吐出来了,午饭没完全消化的那部分或许也是。我大概还吐了一些血。父亲还以为是我吃的肉过期了吃坏了肚子,匆匆把我又赶回去睡觉了。

# 02:00

父亲突然推开门,他说「千里冰封和我说了你吃了 3g 咖啡因,和我去医院吧」。

我不急不慢地起了床,穿了衣服,虽然眼前已经开始天旋地转了。在电梯里,我和他说: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自杀吗?」

他说不知道。我说「我讨厌你对我的那些狗屎斥责。」

然后我就钻到车里蜷缩了起来。

# 03:00

在车上或许我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,不过最后总算是到了市立医院的急诊。医生说没有处理过这种状况,让我自己代谢。去了附近的另一家医院得到了同样的答复。家长想把我送回家,是自生自灭的意思吧。

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喊了几声,让他们送我回了医院。医生说可以先测指标。心跳高到了 150 bpm,而血钾出奇地低。我被送到了抢救室,挂上了血钾补充液(似乎还有止吐的药,如何防止对胃进一步损伤的药,等等)。几个电极也粘到了我身上,连到了一台生命体征监护仪。

# 04:00

胃部仍然令人难以忍受。我提出要用我的手机,答复是被家长带回家了。阵阵的难受,加上我无法分心到别的事情上。这也是虐待我的方式之一吗。

血钾补充液还有口服的形式,既酸又咸。喝了数次都被我呕吐出来了,只好暂时被搁置;我安慰自己「好歹能吸收进去一小点」。

我只能百无聊赖而又痛苦地等着时间过去。值班医生换了一个,是一名中年女性。她指着我问:「女孩子?」护士说「男孩子。」我无力回应,看着他们聊天。医生又说:「男孩子要有点阳刚之气,头发短点好。」我尽力笑了一下,说「至少等我好转了再说吧。」医生笑笑走开了。

# 09:00

家长也不愿意把我的手机交给我,美其名曰「让我体验体验无聊的感觉」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偷偷翻里面的信息吗。

胃部的不适有所减轻,但是四肢的酸痛又剧烈起来了;我想到了横纹肌溶解。恰巧尿意上来(是个好信号),我无力地下了病床去了厕所,远得仿佛走了一个世纪。尿液颜色正常,我安全了。

回到床上,酸痛依然难以忍受(那段时间的呜咽我自己都听不下去...)。母亲还不忘劝说我要「考虑他们的感受」要「合群」不要「把那种样子展现给别人看」。每次提起我都说「等之后再说吧。」但是我根本不想再和他们说了。

# 14:00

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小时。醒来之后感觉酸痛消退了许多,但是仍然有很严重的麻痒感,没有力气也没有对掐痛的感知。

父亲终于来了医院(之前是母亲)。他看到我什么都没说,除了一句「好了之后,该改一改你的生活方式了。」

与此同时,消化系统的不适又加重了,随时感觉想要呕吐。尝试着吃了一点白粥,此时我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;但是感觉吃下去的都浮在食管里。最终我没吐出来。

# 16:00

能试着正常走路了,虽然每一步都会引发胃里剧痛。平躺心率恢复到了 110 bpm,坐起来又会加速到 140 bpm。

# 18:00

最后一项检测报告出来了,肝功能、肾功能和心肌没有受损。我可以出院了,虽然是顶着 130 bpm 的心率。

# 19:00

晕着车到家了。试着吃了一点鸡蛋羹和米粥。

# 22:00

家里人想收走我的电子设备,争论了半天最后同意只在睡前收。好处是,这样或许可以帮助我的睡眠变得规律吧。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密码改掉了,他们还是死不承认偷看了我的信息。吃了一粒安眠药,嘴里泛起了苦味。晚安。

# 03/03 08:00

感觉恢复了许多,只剩下消化问题和头晕了。父亲对我的态度似乎变好了一点,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;至少可以让我放松一小会了吧...